第一眼金边

    一夜好眠,清早叫醒我们的,除了咚咚敲门的洋洋,还有金边灿烂的晨光.真好!

   洗漱一番便去楼下退房, 天光下我终于看清了老板的长相-黑瘦的,朴实的脸,矮小的身材,操着一口并不熟练但却很努力的英文,典型的高棉人小生意人.

   按照原定计划,我们今天将乘坐旅游大巴赶往暹粒,车程约6个小时. 在这个公路资源极度不发达的国家,按时上路还是相当重要的. 按照NICE老板的指点,洋洋大手一挥招来一辆TUK TUK, 开路! TUK TUK,我和大仙给了它一个昵称-"突突", 一种敞篷有拖斗的小型四轮车, 遍及柬埔寨城市的大街小巷,价格低廉,只要你说出大概的地址,司机保证能带你快速抵达,因此在这里,的士反而相当地不流行.经过一番议价, $5成交, 于是,洋洋把所有的行李和我们5个人都塞进了小小的车厢里.大仙和阿蒙体态相似,故而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一排有利位置,另一排留给我们仨和脚下的行李. 洋洋和朱董块头都不小,夹在当中可怜巴巴的我基本相当于大饼中间的肉馅,他们还美其名曰"怕我从车上漏下去,中间安全...." 在两面包夹的缝隙中,我拍下了第一张作品--"大仙和阿蒙的微笑".

   突突开起来了,竟也带起了些许微风拂过脸颊. 他们四人近水楼台地欣赏着沿途的景致,我则透过缝隙打量着第一眼的金边城.街上行人不少,应该都是去上工的.放眼望去,路上只有突突,小摩托和私家车,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.我分不清此地的方位,但随着车行,马路越来越宽,渐趋干净整洁,这里应该朝着市中心的方向. 道路两侧时常可见法式的小楼,有的是高级饭店,有的是邮局, 有的是政府机构的办公楼, 外墙大都粉刷成亮眼的明黄色, 但整体基调还是难掩浓厚的法国殖民风格. 西化的建筑和纯朴的热带民风已经在这相安无事地共生多年, 但对于初来乍到者来说, 视觉的冲撞感还是很强烈的.

   很快,突突停在了河边的车站门口,这里是金边唯一的公路运输枢纽, 此时刚刚9点, 小小的路口就已经人满为患了, 大多是去要暹粒或西哈努克的游客,有欧美人,也有亚洲人.早在上海的时候,我们就按照网上驴友的功略选定了知名的MEKONG BUS-湄公快线,据说是日本人经营的,车况和服务都比较好.可计划赶不上变化, 我们很笃定地进了售票厅,却被柜台里的MM告知9点半的车票早已售罄.门口同样没买到票的一个老外说,他7点半就来了,还没票呢. 哇塞,没想到如此抢手! 柬埔寨也有"春运"? 于是,我们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隔壁的当地人经营的PRAMOUNT BUS,其实看车况都差不多,比我曾经设想的脏乱好太多了. 我和洋洋上前买票, 正欲滔滔不绝地描述详细需要时,卖票的MM先开口了--"你们要几点钟,买几张", 字正腔圆的汉语震住了我. 再细看MM,瘦小的身材,黝黑的皮肤,大大的眼睛和高耸的颧骨,典型的高棉人, 我当场决定闭嘴了.看来,一来华人在柬埔寨有相当大的影响力;二来这几年来旅行的中国游客太多了;三来么, 当地人终于打开思路借旅游资源勤劳致富了.和曾经的同事董某人描述的破落懒惰的柬埔寨太不一样了! 

   终于搞定了9点45的车票,时间还很充裕,我们可以好好吃顿早餐了.沿着洞里萨河边有一排小餐馆, 几乎每家都是经营西餐西式布置的店堂,完全不符合洋洋和阿蒙想要体验当地风情的要求,于是,大家在小超市买了一路上需要的矿泉水,我保守地选择了伊云,朱董本来信誓旦旦也要伊云,但听到老板的报价之后,立马归队转向"高棉水"了,我拎着我的伊云水,随大部队折返回了车站. 在PRAMOUNT的对面, 有家小小的高棉小饭馆, 规模和上海街边的兰州拉面馆相当,循着烤面包的香味,我们一头扎了进去.

   小妹送来了菜单, 法式长棍+高棉牛肉汤+冰柠檬茶, $1.50搞定.我站在小妹的工作台边,静静地看着她熟练地准备着我们的点餐. 小炉子上, 长棍已被烤得焦黄, 分外诱人;灶台上, 小妹打开牛肉汤锅, 红红的汤满溢出牛肉胡萝卜+洋葱的浓香,我的口水快下来啦!小妹的动作很快,5人份瞬间搞定. 牛肉很嫩, 胡萝卜入口即化,长棍外焦里软,冰茶沁人心脾,这似乎是我吃过的最便宜点一餐,但心里却觉得是极美的一餐, 以至于不吝溢美之词, 想得到的褒扬全都给了它.

    餐毕, 我抬头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店,墙上挂着一张老板一家三代的全家福, 照片上每个人笑得都那么灿烂幸福, 华丽的衣着和背景昭示着这家的小康与富足.人群中我认出有两位就是现在店堂里服务的小妹妹, 看来她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辛劳地守护着这份家业, 我掏出相机, 对着她们的照片,记录下了金边带给我的第一次感动. 而也就在这时,我听到身后阿蒙操着上海话和后桌的三个女孩攀谈开了,原来小店巧遇老乡了,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背包客.

   出了小店,我们拿着相机,在周边随意拍着.自诩为摄影发烧友的洋洋更是不放过任何角落, 咔嚓着他的宝贝镜头. 就在不经意中,我的第二张作品竟然产生了---大仙拎着我的红格子皮包站在对面的上街沿,迷离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处,我立即按下了快门,洋洋哈哈笑着说,这张可以叫"外来妹". 事后,愤怒地大仙向我提出了交涉--删除,不得发布!. 我继续随意走着,大仙和洋洋同车站的当地人闲聊着,还给一对小姐弟发了事先准备好的糖果.9点三刻准时登车,上座率基本100%, 当地人竟然也占到了一半,我们的旁边是老外,后面是4个北京人.很快,BUS驶离金边城. 

    车行至城郊,一片低矮破败的房屋映入眼帘,大多是当地人经营的小店铺. 出了城,风景只能用一路苍凉形容了.窄窄的红土路,基本无法并排走两辆车,没有红绿灯,更没有警察. 路上行人稀少, 炎热的日头炙烤着大地,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荒田,几乎寸草不生.而民居,就间或地散落在路边. 所谓"民居",就是一个类似吊脚楼构造的房子,如果是铁皮质的,基本可以判断这家还算比较富裕, 更多的人家,根本不能称其为"房子",没有门,茅草顶, 小木板钉起来就算墙, 我无法想象这样的房子怎么抵挡雨季的考验. 而农村人,比城里人更显得黝黑,男人光着膀子,小孩基本不穿衣服,我想,这既因为炎热,更因为贫穷.看到这些我的心里一阵难过,在这个1990年才结束内战,至今仍然政局动荡满目疮痍的国家,有多少人正在日夜思念曾经的那个在东南亚富甲一方,无人可及的柬埔寨呢? 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过去,现在变成了无法企及的未来,是否心有不甘?

   沿途每隔百米就能看见不同政党树立的牌子,宣称着这片区域选民的归属. 而另一大景致就是破败的寺庙和学校交替出现,尤其是学校的数量多的令人吃惊, 马路边经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结伴上学的孩子们.据说结束内战后,政府出资建立了大量的学校,越来越多的适龄儿童特别是女童得以走进校园接受最基础的教育, 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,至少,这些孩子将来不至于和他们的父辈一样目不识丁.

   长途跋涉是枯燥的, 洋洋和阿蒙正会周公,前排的朱董手里捏着LP"昏死"了过去, 我和大仙分享着零食,看着车载小电视放着听不懂却很吵闹的节目,我说那是柬埔寨小品,大仙说,那分明是"柬埔寨二人转", 中间还会偶尔穿插些当地歌手拍得MTV,歌词看不懂,旋律却首首耳熟能详,全是copy我国10几年前曾经风靡的流行歌曲,诸如<心太软>,<九百九十九朵玫瑰> 之类,此时此地听来,既亲切又搞笑, 我想,任贤齐也应该满意了, 他的作品飘洋过海那么多年还经久不衰,着实难得...

   中午时分,BUS停在了休息站,唯一的餐馆里接纳了大批游客,我们早已无心参与了,只在街边的超市吃了口感不佳的冰淇淋和酸奶, 买了路边摊的芒果,权当午餐.在这里,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电视里介绍过的柬埔寨最有名的"油炸昆虫系列"---蚂蚁,蝎子,知了,蚂蚱...你敢吃的基本都有,黑压压的一片弄得我浑身鸡皮疙瘩.再找大仙,她已被一群乞讨的孩子包裹着,正伺机突出重围.....终于,半小时后再次上路了.

 

   暹粒,心中的日月

   午后,骄阳似火,我们的BUS开进了暹粒的车站,终于到了!心中一阵狂喜.

   这里的车站明显比金边混乱,大大小小的突突司机把小路挤得水泻不通, 几乎是在BUS司机的强迫下,我们选了2部突突进城去预订的酒店-GOLDEN TEMPLE.

   暹粒没有金边的喧闹和车水马龙, 整个城市沉浸在午后的一片安详中,路边火红的高棉花树静静地绽放着,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小城. 一路上尽是鳞次栉比大大小小的酒店和GUEST HOUSE, 足见这里旅游业的兴旺,这一切都源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---吴哥窟后花园.突突经过一家小小的婚纱店的时候,我竟然看到了招牌上赫然印着刘亦菲的大照片, 哈哈,千万里之外的刘小姐肯定不知道她已经被擅自确定为代言人了.

   我们下榻的GOLDEN TEMPLE坐落于一条幽深的小巷, 是华人老板经营的柬式VILLA.小小的庭院里芭蕉树林立,小水池,小喷泉,佛像,吊床,躺椅,鸡蛋花...一样也不缺.主楼是幢橙色的2层小楼,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BAR,没有五星级酒店的金碧辉煌,却多了分温馨,我喜欢这样的落脚点.

   厅堂内一尘不染,几乎所有的住客都入乡随俗, 和店员一样脱鞋赤脚,完全不用担心门口的鞋子是否会被偷掉.我们的房间在二楼,打扫得很干净,木格窗,墙上挂着石质佛像,橙红色的床单紫色的窗帘, 想想够土的吧?看实物还真土的让人喜欢. WAITER奉上了2杯柠檬茶,算是给新客人接风洗尘,高棉人还是很懂得礼仪的.在楼下的BAR里吃了点简餐--我挚爱的越南春卷, 人也有了力气神清气爽起来. 4点半,我们按照突突司机的建议赶去吴哥窟买门票,顺便开始暹粒的第一段旅程--去巴肯山看日落!

   吴哥王城在暹粒的外围,车程半小时左右. 每张门票都要临时拍照,不得转借他人. 拿到门票的那一刻,我的心里漾起了小小的激动, 记得第一次看到吴哥窟的照片,还是在小学历史书上,而如今我已置身于此和它如此贴近了.

   突突带着我们进山了, 天色渐晚，依稀可见远处吴哥王城的背影倒影在西河里，四周是树林，如果不是路上往来穿梭的突突和轿车，这个地方还真有些吓人。我们在巴肯山的脚下落车，随着人群向山顶进发。观日落最好的地点是山顶的一座高台，待到我们吃力地登顶时，高台上早已坐满了人。而爬上高台也绝非易事，台阶又窄又抖，没有扶手，完全是古时人工堆砌而成，很多地方几乎90度垂直，恐高的我甚至都想打退堂鼓了，可看着前面的日本欧巴桑也爬上去了，我的民族自尊心被激发了，无论如何也要上去。

   高台上一片断壁残垣，尽管历经风雨，石刻的佛像却依然清晰可辨。在这里，几乎每个角度都可以俯瞰吴哥壮观的全境，我站在大石头上，默默地看着太阳渐渐退入云层，天边一片红霞，除了感动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
   下山的时候，人群陆续撤退，守山人吹响了提醒哨，我们4人在高台下集合，却唯独不见了洋洋。朱董唤着“王王”，我扯着嗓门大叫，阿蒙坐在石块上大肆批评着洋洋的无组织无纪律，终于，那孩子下来了，说是刚才突然来了灵感，就多拍了一会。

   返回暹粒城，我们在老市场附近选了家高棉菜馆，和墙上匍匐的壁虎一起，大开吃戒。东南亚的菜系口味相似，酸辣的，冬阴功汤配香米饭，我们5只饿虎吃得格外香甜，大仙终于喝到了梦寐以求的coconut shake.餐后大家一起去了大超市，采购明天的水和食物，暹粒的物产超乎我想象地丰富。

   再次回到GOLDEN TEMPLE已是深夜，兴奋得心情尚未平复，然而一天的车马劳顿到底还是占了上风，睡意袭来，为了明天即将开始的朝圣之路，养精蓄锐！